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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地褶皱中绽放人性的光芒——读陈果《大地微光》

来源:北纬网 更新时间:2026-01-12 14:41:51 作者:杨术兵

      对于本土作家陈果,2022年前我只闻其名,并单就名字猜度“她”应该是一位知性美女。

2022年9月5日,甘孜州泸定县突发6.8级地震,石棉县与泸定县接壤的田湾河、王岗坪等地灾情严重。9月7日,我在石棉抗震救灾前线指挥部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自称陈果,说他想进入灾区一线采写受灾群众的生活,但有交通管制,请我帮忙协调一下。这份不惧危险、执意奔赴重灾区的勇气和扎根群众的创作态度,让我心生敬佩。我随即帮他协调好了相关事宜,并告知他听从灾区管理规定,千万注意安全。9月16日,他的报告文学《临时家长》便刊登在《人民日报》上。从那时起,陈果这个名字,才在我心里具化为一个嗓音细腻、眉清目秀、清瘦俊朗的中年男人,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对他的文字充满了期待和敬意。
     
《大地微光》便是陈果笔下新近的一部动人佳作,这本书延续了他一贯的创作风格,没有长篇小说环环相扣、让人欲罢不能的复杂情节,无需熬更守夜地追着一定要看到结局才肯罢休,读来轻松不累,却总能在字里行间直击人心。作者以细腻的笔触扎根于乡土现实,将目光聚焦于时代变迁中在基层尤其是在大地间挣扎的小人物,用一点点“微光”意象串联起一个个小人物人生的苦难与希望,在文学叙事中完成了对底层群众人性尊严的深刻叩问。
     
《大地微光》的核心魅力,在于其对“苦难”的非戏剧化书写。作者没有刻意放大命运的残酷,而是通过老农用布满老茧的手修补漏雨的屋顶、母亲在深夜油灯下为孩子缝补磨破的衣裳、村民们在天灾过后沉默地重建家园等日常生活的细碎片段,让人生的苦难变得具体可感。这种“不喊疼”的叙事,反而更具冲击人心的强大力量,它让读者看见,苦难不是悬浮的悲剧符号,而是浸透在柴米油盐里的生存底色。而“微光”的真正意蕴,恰是在这样的底色中慢慢生长出来的。它并非轰轰烈烈的救赎,而是小人物之间不经意的善意,比如邻居悄悄放在门槛上的半袋粮食,又比如陌生人顺手递来的一把锄头,再比如困境中彼此递出的一句质朴的安慰。这些细碎的温暖,如同暗夜里的一丁点星光,不耀眼却持久,照亮了个体对抗苦难的勇气,也构建起小说的精神内核——即便在最贫瘠的土地上,人性的善意也不会枯萎。
      
从文学价值来看,《大地微光》的语言带着浓厚的乡土质感,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精准捕捉到乡土生活的肌理,书中不乏“田埂上的草沾着晨露,踩上去咯吱响,像在替沉默的土地说话”“炊烟裹着饭香飘出烟囱,在天上绕了两圈,又落回村口的老槐树上”等充满烟火气的描写,让一众小人物的故事有了厚实无比的生长土壤,也让每个故事中人物的喜怒悲欢有了可依托的真实空间。作品中大多数的叙事根基,都深植于“土地与人”的共生关系,十分用情地聚焦于田埂上的农人、灶台边的妇人、矿坑里的男人、村口守着老手艺的匠人……这些被宏大历史忽略的“微尘”,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文本的绝对主角。陈果不吝笔墨描摹他们的日常,比如春耕时指缝间的湿泥、秋收后谷堆旁的鼾声、冬夜围炉时讲述的古老传说……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土地的温度,让“大地”不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承载着生命重量的具象空间。而“微光”的隐喻,也正是作品的灵魂所在。因为这微光,是农人面对天灾时不肯放弃的一粒种子,是匠人在机械化浪潮里始终坚守的手艺,更是普通人在苦难中相互扶持的一句嘱托。
     
《大地微光》的意义,不止于向读者展示了作者记录下的一段段乡土记忆,更在于它不断地提醒我们,在宏大的时代叙事之外,那些平凡人身上的坚韧与善意,才是支撑生活的“微光”。这些微光从来不是耀眼夺目的炬火,而是小人物在困境中不曾熄灭的希望之火,是他们面对命运不屈抗争的生命之火。这些微光汇聚在一起,便成了照亮大地的星河,也让每一个翻开这本书的人,都能在他人的故事里,看见自己前行的力量。作者没有刻意渲染苦难,也没有强行拔高希望,只是让这些绽放在大地上的细碎光亮自然生长,它们或许是邻家递来的半袋口粮,或许是年轻人返乡重拾老手艺时的笨拙尝试,这些不耀眼却坚韧的光芒,串联起土地文明的血脉,也照见了人性最本真的善意。这些微光或许微弱,却能汇聚成照亮人心的力量,让读者在感受苦难的同时,也触摸到人性最本真的温暖。书本仿佛是一次温柔的回望与挽留,它提醒我们,那些埋在土地里的记忆、手艺与精神,不是过时的残影,而是支撑我们走向未来的根系。当文本中的“微光”透过书页照进现实,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片土地的过往,更是所有人心底对“根”的眷恋,这也正是作品超越地域与时代的价值,也是它留给每个读者最珍贵的精神微光。
      
我发现,读陈果的文字,多数时候是一场交织着痛苦与感动的旅程。那些小人物坎坷多难的命运,仿佛就发生在我们身边,他们的挣扎与无助,总能在不经意间戳中读者的泪点,让人恍若置身其中,感觉自己就是书中人,亲历着一幕幕艰辛苦痛和一场场悲欢离合。但这份阅读的“痛苦”却从不会将人拖入无尽的深渊,因为陈果笔下的小人物,从不是命运的囚徒,他们总是带着一身韧劲,在生活的泥沼里奋力抗争,没有沉沦、没有妥协、没有屈服,而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拼劲儿,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天地,散发出以小我为核心的那一束“微光”。那些或多或少的人生逆袭,让每一个故事都裹着有盐有味的希望,也让读者在共情之后,收获满满的前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