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刚
2015-12-21 10:06:18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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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者存刚怀文心

  □杨贤斌

  一

 

李存刚近照


 

李存刚文学“战果”集


 

  哥子。他总这样亲切地唤我。

  初识存刚,是在网络论坛“天涯社区·散文天下”。当“二郎山樵夫”映入我眼帘时,我打开了存刚的网页,从此也就走进了存刚的医事系列,走进了他的内心世界。读着存刚平静而深刻的文字,我惊奇万分,并为他独到的观察力和平静的叙述震撼着。

  同为文字爱好者,虽然大家同在一座小城,也都相互有耳闻,但却从未真正相识。面是见过一次的。恍惚记得刚刚参加工作的存刚,一天,缩着头,不经意的一瞥,便从朋友家窗前一闪而过。朋友说,那个人也写文章。当时并没在意,谁知那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却烙印在心上,以至于我们真正成为朋友时,那一幕便清晰地呈现出来。

  哥子,好久一起干酒!在“散文天下”,存刚给我留言。虽然有些相见恨晚,但却一见如故。在夏天悄然来临的一个下午,我和存刚在农家乐里第一次坐到了一起。谈话自然离不开文字。其时,存刚在文字的路上已经走了三年的时光,勤奋的存刚已成绩斐然,开始在全国各家文学刊物上发表作品,其《医事记》系列散文已颇有影响。我对存刚无限景仰,内心把他当作良师益友。那天,我们话题投机,酒喝得酣畅淋漓。直到很晚,饭店打烊了,我们才相互搀扶着走在街灯宁静的光辉里。

  我们的相识,仿佛造就了这个小城写文字的磁场。在第二次聚会时,便多了几个写文字的朋友。在此之前,大家各写各的,分别都在报刊和网络上神交。聚在一起,便有了结社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想好命名。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常常在一起探讨文字,还按月筹了钱,开始了一月一次的采风活动。采风回来,各自都有文字在网络和报纸上出现。

  氛围和合力一旦形成,便呈现出蓬勃的力量。第二年,存刚的散文在《美文》发表,还有作品被《散文选刊》选载,何文的散文在省上获得一等奖,陆杨的小说在全国获得三等奖,《雅安日报》文学副刊对天全的文学现象十分关注……再后来,《二郎山》应运而生,我们这个民间的文学团体成了《二郎山》中坚力量。《二郎山》是阵地,我们辛勤耕耘着这一方净土。存刚自然成为了我们的榜样和旗帜。不仅在讨论文字的过程中受益匪浅,同时他还介绍我们到了一些知名的文学论坛,通过他的推介,神交进而认识了很多全国知名的散文作家和期刊编辑。每期《二郎山》,存刚都向这些知名作家索稿,为《二郎山》撑起了门面。

  我们几个经常在相对固定的茶园喝茶。老板娘对我们已非常的熟悉,见我们一到,便拖长声音——“做鞋的”来了,五杯素茶,一杯加枸杞!

  老板娘说的也对,鞋是用来走路的。我们,在用文字,走着一条心灵和精神的道路。

  二

  存刚所供职的是一家省内著名的骨科医院。其医院的掌门医师陈怀炯先生是杏林高人,不仅医术精湛,其医德高尚更是为人称道,在甘孜、阿坝等地区,影响力不亚于活佛。全县无论男女老少,无不知道陈医生的,都亲切呼之为大先生——先生之大,大在医术,更大在人品,是我们学习做人的楷模。

  1994年,存刚卫校毕业,大先生从众多的毕业生中,一眼便相中了这个面容朴实,身体敦实的后生。自此,存刚就省略了其他同仁从乡村医院锻炼然后进城的历程,在县中医院向大先生学习中医骨科。起初存刚和先生一起,在门诊上班,也就是做学徒。作息时间基本和先生一致,每日从早上7点做到晚上10点。存刚勤奋好学,吃苦耐劳,颇得先生和同仁好评。7年之后,在先生的亲自教授下,存刚就从一个在校学西医的年轻后生成长为一个骨科骨干。其业务水平得到先生认可,便不再站门诊了。在先生信赖的目光中,存刚担任了医院骨科住院部主任,具体负责近200张床位的病人。

  先生既是存刚事业的恩师,更是其人生路上的导师。他在关于先生的文字中这样写道:早上七点到中午两点,下午五点半到晚上九点以后,便是他每天工作的时间,叫人分不清他的今天和昨天和前天和过往的每一天有什么区别,看上去,俨然是同一个日子的重复和翻版!……(《一天等于一生》)语言朴实平静,饱含着对先生的敬仰。存刚说,正是这种平凡中对事业的坚持,平凡中对人格信念的坚守,感动着无数的人。文末,存刚这样这样描述先生:先生说,谁都不可能长生不老,谁都会有“倒下”的一天,但在没有“倒下”之前,他将一直这样干下去……先生高洁的品行本已如明月,如清风,无需再用那些苍白的赞美。存刚是真正读懂先生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他对先生品行的仰慕已经融入其默默的践行和平静的文学写作之中。

  存刚对待病人很亲切。仿佛每一个病人都来自他穷困的家乡,都是他的父兄,都是他的姊妹。每收治一个病人,他总是给予温如亲情的关怀,甚至还和好多患者处成了朋友。他和他们说笑,偶尔也大声和他们说说粗话。如果不是那身白大褂,如果不是他在伤者的患处拿捏,你有时候简直不能相信他是主治医生。要用他们自己的语言给他们创造一个愉快的康复心境——对于和患者打情骂俏,存刚是这么解释的。存刚说,理论上说不上去,好像是不注意职业道德,其实,这也是一种治疗方法。存刚这招得到了先生的真传——先生疗伤,同样是在和伤者谈笑风生间完成的。

  三

  存刚的文字引起不少人的关注,并且有诸多朋友和散文评论者对他的文字进行评论和鉴赏。在此之前,青年作家也果(山东)、安海(河北)以及好友何文先生都对其文字进行过中肯的评介。

  安海在其为散文集《喊疼》的评论中这样写道:“他近几年致力于他那规模庞大的系列散文——医事记,这使得他的职业成为他创作素材的最佳源泉。也使得他成为在住院部那长长走廊尽头的窗口,唯一的审视人生冷暖和人性卑尚并诉诸于文字的人。”“他的文字是紧贴社会和大地的,是关注社会关注人生人性的”。

  也果女士则这样评存刚的文字:“在李存刚的《医事记》中,他的目光是冷静的、旁观的、分析的,又是职业的、相关的、介入的”,“李存刚的写作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写作,因为他不是旁观者,而是将医者的责任转换成一个生活介入者,对社会颇有力度的干涉与揭露。”

  何文先生则直接称其为“社会病历的书写者”。何文说“读李存刚先生的文章,总能感受到作文者的严肃认真,文字里透出作为有着社会责任感的写作者思考的凝重。这缘于他的文章本身就是一份份真实的社会病历。”

  三位还分别从存刚笔下的人物、事件以及文本的语言、结构等,解剖或分析了其散文的社会性、文学性、艺术性,我认为都非常独到而且精辟。

  其实,我这里想说的是存刚文字根基和突破的问题。

  存刚对文字的感觉毋庸置疑。正是凭借这种强烈的文字感悟能力,在阅读量相对薄弱的情况下,存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实属难得。而且,正是靠着这种对文字的天赋和悟性,其散文先后在《散文》、《美文》、《作品》、《山花》、《天涯》、《百花洲》、《青年文学》、《散文海外版》、《散文选刊》等全国各大期刊亮相,入选了多种年选和选本。在场和原生态都是散文的内核。因为在场和原生态,所以完整、所以独到,所以难以割舍那份伤痛和爱,更是因为在场和原生态,所以平静而深刻。

  存刚以笔为“手术刀”,选择不同角度,不同层面,解剖人性种种。揭露或批判社会劣根性、现实的阴暗面、人性的丑陋面,或者彰显人性的光辉,同时也表现出了对生命的敬畏和人物命运的关切。

  表现人性阴暗面和反映社会现实方面,存刚切入角度小,但非常深入。如《一个石头挑起的欲望》,因为小女孩被石头砸伤,便挑起了强烈索赔的欲望,表现出了人性的贪欲。又如《证明》因为真正死亡原因得不到更多的补偿,便死活要重新证明一个人的死,用死人去和良心交易。再如《暗夜里的飞翔》中的官员,在检察机关宣布结果之前,从悬崖上跳了下去,却意外地活了下来,但后来,再一次从住院部的楼上跳了下去。从一个巧妙的角度反映深刻的社会现实和人性在物欲、权欲之中的颤抖。

  在关切人的生命和对人性善美的赞扬方面,存刚同样能娴熟地驾驭他的观察能力,表现得痛彻心扉和让人掩卷长叹。

  如《暗影》中的人物,因为穷,因为怕兄弟反目,最终目睹一个生命在微笑中渐行渐远;在《螺旋》看到生命突然消逝而借酒恍惚,哀叹生命的脆弱。《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那个四个孩子母亲和一大群孙子的奶奶的死亡,表现出对生命的悲悯。

  在存刚的《住院部观察》中,有很多这样的篇什,都表现出了对生活底层群众的关怀和生命的关切。在《拐弯》、《张阿伯》、《母爱一种》等篇章中,让我们看到了人性善良的光辉。他关注着社会文明进程中人的生存和处境问题,对人的命运给予深切关怀。如《跳楼记》中的中学生、《独舞》中的智障儿童等,这些文字都让人掩卷唏嘘。

  在艺术表现上,存刚文字力求艺术的真实,强调客观真实地反映生活。重视人与社会环境关系的描写,典型人物的性格特征非常鲜明,表现方式具有明显的内倾性。如《喊疼》中的老太婆和张万良的描写,《交谈》中对环境和气氛的描写,以及《一次交谈的起始和终结》对小A的描写等。

  上诉的特点和形式,正是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表现形式。虽不如批判现实主义小说和戏剧那样宏大,然而,我们不难看出,在存刚的许多文字中,不同程度地具备了一些小说和戏剧的元素和手法,尤其在他刻画细节方面,细腻而深入,带给人思考和疼痛。

  我想,存刚文字创作的理论根基应该就在这里。我们不妨大胆地将其医事系列归入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甚而可以大胆地称之为批判现实主义散文。

  医院是一个社会的缩影。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只要你有伤痛,就会找到医院,但“人在非常态情况下,言行举止更能准确反映出真切的内心世界”(何文《社会病历的书写者》)。这个真切的内心世界折射出社会真实,这种社会真实通过众多的人物准确地反映出来,就是我们所看到的社会本质了。存刚作为这个社会缩影的关注者、观察者和思考者,具备得天独厚的条件。这个“小社会”无疑成为存刚做好创作的重要源泉。

  四

  事实上,李存刚熟悉的不仅仅是医院,因此他的写作触角并不拘泥于医院里的事情。

  甚至是在医事系列散文创作开始之前,存刚就在断断续续地写作溪头沟系列散文。溪头沟是存刚的出生地。生于斯长于斯的农村孩子,其情感的勃发以及归宿都在故土。在这个系列中,存刚写亲情,写爱情,也写土地的忧伤,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对于泥土和泥土一样朴实无华的父兄的深切感情,他对于乡土和童年的表达让人充满敬意。这个系列的文字,同样在全国文学期刊发表。

  有一段时间,存刚为医事写作瓶颈而苦恼。朋友们劝他另辟蹊径,去寻找新的矿藏。半年之后,存刚关于天全的系列文字陆续在各种期刊发表。我们为他的突破感到高兴。

  这个系列是存刚近两年创作的主要任务。二郎山下的天全,东临成都平原,西接康藏高原,是平原到高原的过渡地带,茶马文化、藏汉文化、红军文化、徙都文化几种文化形态在此交融。从天全的历史人文、民间掌故、发展变迁出发,从多功峡一直写到二郎山,洋洋洒洒,存刚写得如醉如痴,写得生动活泼,写得让人流连忘返。“静”下来思接千载,“荡”开去纵横万里,让人不忍释卷。

  溪头沟是存刚生命起源的地方,天全县城则是存刚如今工作生活的地方,住院部是存刚日复一日工作和观察社会的地方。一直以来,存刚以这三个地方为基点,不断创作出新的篇章,不断地带给我们惊喜。

  李存刚从不张扬,他总是默默地观察,默默地思考,默默地写作。我们提到他已经取得的成绩,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仿佛我们所说的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事情。问到今后的创作,他同样是笑而不答。

  看着李存刚,我们有理由相信,也许新的写作方向已经在他的心底里悄然成型……

  人物简介:

  李存刚,男,生于1973年11月,四川天全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骨外科主治医师。长期致力于以骨科病房为背景的系列散文、小说写作。有作品于《散文》、《美文》、《天涯》、《作品》、《青年文学》、《山花》、《百花洲》、《散文海外版》、《散文选刊》等三十余家刊物发表,入选多个选本。出版有散文集《喊疼》,与人合著有《原生态散文13家》、《大地上的九座村庄》等。